阿五

AO3都存档了,作者ID是jiao5

[喋血边城][覃飞/曹雄]照我 05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大量民俗宗教的捏造




05.


尼洛阿姆的躯体是不定形的,没有边际,也没有颜色,他如同混沌,语言不能描摹,他落到海上,海就分开,从海中生出怪石,从下往上形成手掌一般的形状托住他,五根手指愈往上生长,形成撑住天穹的梁柱,阿勒国就此而建立,城邦中过于空旷和寂静,尼洛阿姆就把自己的肉割下肉块,肉块迎风而长,和水里的鸟类野兽交媾生出一对孪生子,兄弟中的一个走到城邦中去,继续和生灵们交合,以生育更多的后代,另一个回到水里,他的父亲们送给他珍奇的皮草和羽毛,他的脸颊下长出鱼腮,他开始主持教宗的祭祀活动,成为尼洛阿姆的梯玛。


这就是我们的起源,我和覃飞提着灯看那些壁画,壁画遭到火烧,但残存的部分描述了往后的故事,内容逐渐夸张与离奇,似乎是用以警示族人:我们是神的眷族,并不像汉人或满人诱导我们相信的那样扁平与匮乏。


第一个画面里有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他有男人和女人的器官,这或许是一种隐喻。族人们在白天打扮他,用银器装饰他,在他的身上用油彩画出纹路,用金色的液体涂抹他的额头和下体。第二张到了夜里,庙外深不见底的天坑里爬出黑色的兽类,他们排成队列,为首的用彩色羽毛插在头发上,手腕和脚上裹着白色皮毛,没有眼睑,面孔像鱼一样扁平,他带领着那群四肢着地的生物匍匐前进。第三张这些不速之客围成一个圆形,赤裸的人躺在他们中央,他们向他伸出前肢,用长长的吻部咬他的脖子,在他的腿骨和小臂上留下深深的爪印,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第四张里一个可怕的、巨大的、圆柱形的黑色影子投在了祭祀者的脸上,这冰山一角呈现出的比例区别,更令人难以想象影子的主人究竟有多大,绘制的人使用了大量且杂乱的线条画在影子四周,似乎在暗示一些不知名的声音正在震动着寰宇。


第五张图画到一半就被破坏,但勉强还能分辨出来:祭祀者被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物质包裹着,他的胸腑从中间被剖开,表情却渐趋平和,如同在母体中安睡,他们一下子变得很小,群山像灰色和白色的牧马驮着他们,似乎是用这种手法表现距离之远。插着羽毛的祭司站得离在庙里,高举双手,从地上的大碗里捧出一个新生的婴儿。但整张壁画未经上色,草稿粗疏,好像在暗示这一步骤的失败后,绘制工作戛然而止,然而绘制者却仍然不敢随意玷污毁坏前面画上描绘的人物情形,只得草草用泥土把墙壁封上。


"这是一场祈求血脉存续的仪式。"我感慨起来:"为了保持我们群族的生息和最纯粹的一脉传承,失去后代的族长如果自觉不能再生育,就会进行这样的仪式,用自己的肉体换取一个新生的孩子,把自己交托回尼洛阿姆的怀抱。不过,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我不由自主地跪下来,如痴如醉地看着那几副画像,哪怕这是一场失败的仪式,但我能凭借其窥探我先祖的一二形态,就已经足够使我眼睛发热,想要追随我的神明到他的国去,我发着抖重复说:"有朝一日我们终会重复......有朝一日我们终会重逢......"


覃飞反手给了我一巴掌,使我冷静下来,他火冒三丈,气昏了头,但我觉得那火气有一部分不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我恰好在他手边上而已。


他看看壁画,又看看我,最后强自镇定,用我勉强能听见的音量解释:"这些东西只是一种宗教的比拟,或许这只是在表现生育的残酷,女人们往往会流产死去......仅此而已。"


"但是我们的寨主是个男人,他的儿子死了对不对?"我逼近覃飞,问他:"他四十多岁了,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个傻子,他当时没有妻子......他还没有得到新生的孩子,这座庙就被你纵火焚烧,那场仪式才失败了。"


"他死后,族长的血脉就此断绝,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的叔叔们才不得已使用他的尸体,再次举行一次仪式。"但我还是想不通,他不应该选择火烧......但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的儿子是个傻子,就是因为你们恪守血统的论调,无节制的近亲乱伦所致。"覃飞一字一句,眼神凶戾:"你们因为迷信捏造是非,强加法则,随意裁决和剥夺无辜者的性命,最后连死人都不放过,按照那笔记说的,你们盗走了他的尸体......"他猛吸了一口气,好像自己都被这话刺伤了,几秒之后,他转过来拉住我的手,言辞恳切,搞出一副长辈的派头:"阿吉,"他头一次这么喊我的名字:"阿吉,你还很年轻,你应该下山看看,你应该去北平,去上海,看一看天下如何不太平,看一看人民如何之受苦,而不该仅仅耽溺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突然说出一句话,这句话像是在他的心头已经盘桓了很多年,他却没有勇气讲出来,终于在这个怪力乱神,荒诞不经的场景中,轻飘飘地吐露给我,一个才认识他不久的陌生人听:"失去了就是失去,这个世界上没有失而复得的道理。"


覃飞或许确实是太累了,他那眼珠是真的又黑又深,变成了两块黑色的柩布,使那眼睛里的水不再往外流,我想到梦里覃飞年轻的样子,如果是二十岁的他,可能会扯着大旗,会从土地和所有的黑夜里,夺回他失去的东西。但现在,他参加过很多的革命很多的战争,读过新思想的书籍,摆出这副傲慢不驯的样子,其实他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脑海中装满了上锁的抽屉,却叫别人往外走,好像可以以此摆脱自己的困境。


面对着二十岁的覃飞,我的寨主曾经问他,如果有一天他死去了,他会有什么改变。我笑起来,并不真心,存心要嘲讽覃飞:"我的教宗在山里,你的教宗却在你的内心,你甚至不敢向他朝拜。"


我站起来:"那就这样吧,反正你也不是真的要找到他,就算你找到了他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死去多年,按照你的想法,已是黄土一抔了,那么我们离开吧,熄灭你的希望,反正我想我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


我突然怨恨起自己来,剩下的谜团我一点也不想解开了,我觉得非常的无聊,恨不得立刻重返山林,我想要离开,我想在星星的光芒和雨水的窸窣中睡去,我要抱着我的狗,不再做恼人的梦,海水会回到天上变成雨来抚慰湘西的群山,我也有一天会回去,再一次枕上阿姊柔软的大腿,让她给我唱一首摇篮曲。


我已经等不及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我要亲自去践行和我的爱人的承诺——直到世界上再也没有东西可以使我们分离。我往前走,覃飞在后面拉住我,我想挣脱他,却猝然倒地,急性的惊厥后,我的视觉很久才回来,覃飞惊慌的脸出现在我的头上,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脸烧得厉害,我去摸自己的后脑,一大片黏稠的血迹渗过我的头发,再往下摸,是一块一块的皮疹发出来,如同栗丘。


模模糊糊中我能感觉到覃飞把我扛起来丢到马上,他骂骂咧咧:"真该死,我竟然没有发现你一直在发烧......"有几句被我鼓胀的耳膜吞掉了,接着又是他的声音:"你被疾病搞坏了脑子,阿吉,你看到的都是幻觉......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困在马鞍里,想抓覃飞的手,抓不到,我想喊他,告诉他我不要去县城的医院,我的舌头却打了结,我的动作猝然落空,等我再次神智清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周,我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在医院的病床上坐起来往外看,覃飞靠在窗边发呆,七八个烟头落在他的脚下,他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寸寸衰老,如同正在经历一场严冬。


两个年轻人走进来,一个朝气蓬勃地大迈步过来,扶着我的肩膀,嘴巴里说说笑笑,手上给我换起吊瓶,一个跟覃飞攀谈着,我认识他们,他们是医疗队的成员。


笑着的那个说:“你醒了?你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们找到了寄生虫的源头,已经开始准备大规模的消杀了,你们以后都不会有这种症状啦。”


另一个说:“我们查阅了你们的一些记录和祖籍,这种病在你们前几代里也经常发生,致死率不高,只是你的祖辈们都笃信旧神,一直用烟灰膏土来制药,又不离开深山的环境,才一直反复发作的,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覃飞走过来,他的神色讳莫如深,他犹豫了一下,等到我的药换完了以后,才试探着问我:“这种寄生虫如果不根除,肉体上的衰败往往还会导致病人产生生理性的精神疾病。”


我听不懂他的暗示,他又接着说:“你们陷入了一种群体性的妄想,可能就是这种病症导致,医学上叫这种东西为三联性精神病。”



tbc.


三联性精神病也称为感应性精神病,是指在关系极为密切的家庭成员或挚友中,其中一人先出现妄想内容,在感情甚笃的情况下,使另外一人甚至数人产生共鸣,并全盘接受了原发患者的全部妄想情节,同样坚信其真实性,这种由感应形成的空想为主的精神病即称为感应性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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