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

AO3都存档了,作者ID是jiao5

[喋血边城][覃飞/曹雄]照我 04

前半段对话照抄电视剧,这段曹雄问覃飞王京山和田昭全他选谁,田昭全和他覃飞又选谁的对话,实在是过于女朋友撒娇了,看得我大受震撼。





04.

 

又是片段。

 

"如果有一天我和田昭全狭路相逢,碰到了一起,你必须做出选择,用身体护住一方,用枪指向另一方,你会指向我,还是他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盈于睫,歪过头看覃飞,把烟圈吐在覃飞脸上。他换了新式的卷烟来抽,便于携带,烟嘴是玉石做的,覃飞的头上扣着硬挺的军帽,非常规矩地喊他师座,他们简直是两个完全的汉人军官了,穿着同款的灰布军装,红色的领章在我模糊的视觉里产生异化,像脖颈中的血。

 

"一定要我说吗?"

 

"我想听。"

 

"我会给你们一人一把枪,让你们自己决斗。"

 

"那你呢?"

 

覃飞冷硬地回答:"我看着。"

 

他被覃飞逗乐了,他看覃飞的眼神像看一只啼鸣响亮羽毛斑斓的怪鸟,这件事最好的地方在于:遍地走的家鸡是配不上他这样的大野心家的,他们两个一样桀骜难驯,要在这个离奇的、恐怖的、风云变换的世界展开冒险,对他们来说,那不是危险,那是要制造危险然后逃出生天,他们不是为了逃脱险境,是为了逃脱险境时险死还生的痛快,是为了险境中天翻地覆的动静,他们要使全世界难逃劫簸,把天空从一个角撕裂,就此掀开。所以他并不生气,只是虚情假意,明知故问:"你看着谁先死吗?"

 

"不过没关系,但是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他顿了一下,感觉到对自己那胜过一切的野心的好笑,他不喜欢把自己抬得太高,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是有些天真而害羞的,他也不是很在乎世界对他的看法,于是他转向覃飞,眼睛明亮地看着覃飞,覃飞与他对视,分毫不让,并不被他的笑容打动,因为覃飞知道,在蛮土荒烟捏造的肉体里,无论长出什么甜蜜的东西,都是有毒的。

 

他接着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有什么变化?"他把烟灰随意掸落,好像并不期待答案,覃飞于是反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梅香?倘若你死了,我想梅香是很愿意为你哭一哭的。"

 

我知道,梅香是他的妻子......覃飞提到她,他的脸上立刻涌起柔情,睫毛发颤。他把烟摁灭在白玉石砌的栏杆上,烟头弹进水里,激起一群以为有饵食的鱼围上来,他把它们的蠢样收之眼底,语气冷漠:"我不会让梅香死在我前面,然后我会点一把火,我会点一把火,把我和她烧到一起去。"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从梦里捅出来,使我倏然惊醒,我绕到树后面撒野尿,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回来的时候覃飞用沙子把火堆灭了,我们便又上路,打洛三寨旧址的三王庙离腊尔山很近,在路上覃飞难得讲起一些他的故事,零零碎碎,好像在给一段长长的自白做铺垫,他是岩头寨出生的,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做骡马客的营生,那时候没人看得起他,他给人送货,给人牵马,无论寒暑晨夜,随叫随到,赚一只手数得过来的铜板,他爱过一个女孩,那女孩的身子被岩头寨的地主老爷拿来抵债,把她嫁给一个傻子,用以换取另一个寨子的土地。

 

他愤慨地说:“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吃人的事情,那就注定还有人被吃。”

 

覃飞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两腿一夹,往前疾奔,让风把他满肚子的不快绞碎,我追不上他,很快就只能看到他立马在山坡上的背影。

 

我们在第二天就找到了那座庙,满地草木根本看不出被火烧燎过的痕迹,它们只会一茬一茬地长出来,把从前的一切记忆完全替代,使人感慨自然的无情,这一片盛景里,只有人类大兴土木修建的庙宇没有被修缮过,锁业已经锈得无法使用,它变成了唯一被遗忘的东西。

 

光是想到这个词,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入三王庙并不费功夫,庙中的几根大柱因为大火呈现出严重的碳化,这建筑至今还未坍塌都已经算得上是神迹,地上泼着陈年黑褐的血迹,已经牢牢沁在砖里,臭不可闻,很多蝇虫蛆卵伏在上面,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它们轰地一下全部腾起,贴着我的耳根往外飞,像是落荒而逃。庙顶的瓦片残破大半,几道遥遥的天光照在黢黑碎裂的泥像脸上,连一点面目都辨别不得,我无法看清这三座神是否属于我的部族的崇拜体系。

 

覃飞摸着脸突然跟我提议:"你要不要在这睡一会?"

 

我选择拒绝,我甚至怀疑他比做梦的我还要不清醒,我干脆坐下来问他:"那不如说说,你干嘛要烧这座庙?"

 

于是覃飞的故事继续,世界上的故事大抵都是相像的,杀人人杀,报应不爽。覃飞心爱的女孩被强迫着嫁人,新婚当天新郎土药吃得太猛,一口血往外一喷,立死当场,傻子的爹用新娘殉葬,覃飞就要杀他全家报仇,从他们家拜的神开始,覃飞一把火一把火的放下去,最后怀里藏着刀,要去杀人。

 

那天晚上风实在太冷了,冲天的烈焰都烧不热,冷风和硝烟萦于刀背,这件变故之前,覃飞还只是那种存在感很低的人,有本事的佃户和脚力强健的骡马没什么区别,但他忍受的够久了,那一刻,他要去杀人,杀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看不见他的人。

 

覃飞没有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他甚至连怎么称呼都在犹豫,最后笼统的代之以"他",我立刻心领神会,他没能杀掉这个人,他们两个的运气可能都不算好......由此陷入了彼此往后长久的纠缠,那就是我的那位尚不知名的族人。

 

覃飞喃喃地说:“从那天之后,我想象过无数次杀死他的样子,一定要我亲自动手,把他的心剖出来。革命发生之后,出生入死命悬一线的境地太多了,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死,会死的这么早。”

 

我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忧伤,再看覃飞,他顿住了,嘴唇打战,这份回忆仅仅开端就可以压垮他,他想同年轻时那样跟全世界宣战,却束手无策,找不到敌手,只能凭空挥拳,因为是情感和理想把他逼迫成这样,他却不能反驳。这一刻我再也想不起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的印象,我现在只觉得他形单影只,落魄得可怜,没人告诉过他,倘若你对一个人抱有这样的态度:又敬仰他,又怨恨他,又看不懂他,又想理解他,又想肯定他,又想否定他,又想靠近他,又提醒自己远离他,那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覃飞这一生或许爱过很多人,但这不是爱,这份感情甚至不被需要,遭到抱有者的避讳,然后他陡然失去了被他寄托这份感情的人,他从肺腑深处也就这样被掏空了。

 

“民国八年的五月,因为取消二十一条等要求在巴黎和会上谈判失败,学生们纷纷走上街头,工人、市民、商贾等广大群众都起来响应,罢工罢课,我千里奔赴去了北平,当时整个阶级都沉浸在一种集体的热血和激愤当中,要力争一片新天地,力求一种新话语,我过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真的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我和他的妻子背叛了他......当时我们被围困,四面楚歌,他想以撤兵和复辟党谈条件,革命是天下人的革命,为了不使革命的果实被窃取,我们谋划了一场哗变,他自知无力回天,用枪打落了灯,火点燃了帐篷里的火药。”覃飞几乎要捏断自己的手指:“说的也没错,算是我杀了他。”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耳熟,我睁圆了眼睛:“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被火烧死的!我们是大海里出生的族群,绝不会让自己死于火!”小时候听过的传奇浮现出来,我问覃飞:“我的这位族人,他是不是姓曹?”

 

曹雄此人,曾是我们的寨主,长辈的故事里,他是沅江的怒号,一人曾当百万师的英雄。我们的宗祠并不大,牌位从上往下像砖头一样堆砌成族群的墙壁,我在小时候因为贪玩而误入过,我的祖先们的名字每一个我现在都能念诵出来,他们的长生牌位那时也非常温柔的望着我,如同他们的眼睛,我们每一个年轻人都在那种目光里长大......我笃定地说:“如果他死于火,那么我们的宗祠里就不可能立有他的牌位,而且如果他被焚烧殆尽,那么疯子他们怎么使用他作为祭祀的贡品?”

 

我站起身,这一切的矛盾令我兴奋起来,追本溯源的本能或许刻在我们的族人的灵魂里,我跟覃飞说,现在就开始找,如果二十年前曹雄参与过一场秘密的祭祀,那么这座庙宇里一定会有记录。

 

我们最后在白垩土和黄泥铺满的墙壁后找到了那些东西,我的族人还像古老的文化里那样使用壁画这一载体,为了掩盖他们又糊了一层新泥,但业已剥落了一部分,里面显露出石英和朱砂的颜色,我们十分小心的破坏外面的封层,那是一串简陋但连串的画卷,充满了晦涩而不详的暗示,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场祭典的内容与兵燹干戈或四时晴雨这种常见的祈告不同,而是一场关于生殖的崇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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