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

AO3都存档了,作者ID是jiao5

[喋血边城][覃飞/曹雄]照我 0102

覃飞/曹雄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大量民俗宗教的捏造



想到哪写到哪,随时会修文,写完大概会发个单独的完整版,民俗学者随便搞点东西给自己吃吃,搞了一堆设定,目前还没有很多搞对象内容,比较寡淡,谨慎阅读

 

 



 

 

"如有刀光,几番照我。"

 

 

01.

 

夏天来的时候,寨子里开始流行某种疾病,疫病的黄灰像是从破败的月亮上被鸟爪剥落了,斑斑点点地落下来,变成姑娘脸蛋上的红痕。阿姊的尸体是在河边被发现的,那天早上女孩们一路上手挽着手抱着瓶子去打水洗衣服,脖子和耳朵上的首饰互相碰撞,阿姊摘了一朵路边的花往鬓边一别,她的手腕比花瓣还要柔软。下午的时候才有人警觉起来,到处去找,阿姊就死在水边上,我跟在人群后头,透过攒动的影子,看见阿姊以一种令人不安的姿势伏跪在河岸边,藏蓝色的袖子一路往前伸到水里,她两眼紧闭,嘴唇和手指都被泡发了好几倍,变成某种青白膨胀而朦胧的东西,有个陌生的高大男人蹲在边上,他抓着尸体的肩膀将她的脸找出来,发髻间的小黄花盛着水珠散落,很快就顺着水流飘远了。

 

寨子里的人议论纷纷,说阿姊是犯了病,在洗衣时晕厥,脸落进河里却无法挣扎才淹死的,很快有收尸的队伍过来,阿姊的家里人在旁跟着,抬尸人先解开阿姊的衣领,她的脖颈还像活着时一样脆生生的,非常细嫩,然后把她的上半身剥出来,瘪瘪的奶子上浮现出青紫的血管纹路,再往下,男人们粗粝的手指一块一块地检查她的肋骨和肚腹直到阴阜,最后把她赤条条地,像一条小鱼儿似的装进麻绳织成的袋子里。

 

站在河边的陌生人或许是觉得这个场景乏善可陈,他走到一边开始抽烟,非常新式的卷烟,打火机是黄铜的,在他的眉弓里擦出一点颤巍巍的金色火花,跟着他的呼吸一齐抖动,他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撩到脸上,才开口问:“你怎么不哭?”

 

我这才发现他是在问我,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过分的问话了,好像在指责我身为人的天性,寨子外的人总是傲慢的,于是我并不理睬他,转头就跑走。到了晚上,寨子中烧起篝火堆,一队人开着卡车从山道上上来,打洛寨聚落的位置是很深的,山掩藏着路,路缠绕着山,植被参天,满地黄土,灌木杂生,勉强能容纳一台车的宽度里,发动机开出非常刺挠的动静,领头的车后座就坐着那个陌生男人,他换了件油光水滑的皮外套,披在肩膀上,他们坐在篝火边整顿行头,几个有威望的长辈都围着他们讲话,干阑底下畜牧的猪和狗都被吵醒了,发出哼哧的喘气,随着木柴烧灼的动静,一时之间比白天还要热闹。

 

我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陌生男人在火堆边朝我看,他举了举手里的酒囊,夜里的声响太大了,会惊扰到安于黑暗的生物,我看到我的狗绕着柱子一圈圈地转,我赶紧顺着窗外的长木架上爬下去,把狗的绳子解开抱在怀里,免得他被自己勒死,陌生男人走过来问我狗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狗就是狗,是没有名字的。

 

"尼洛阿姆创造了万事万物,他们自有工种和生命的规律,他们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生下来就有的使命,所以他们是不需要名字的。"

 

男人对此不屑一顾,他说:“但是人却用不同的名字称呼彼此。”他问我:“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抱着我的狗往后退,告诉他我的名字汉化过来叫做阿吉,但是那是因为我们的庸俗和平碌没能获得神灵的赏赐,只能凭借贫瘠的语言来划分彼此的不同,如果尼洛阿姆的梯玛有朝一日带着她的旨意来驱使我们,那么我们自然也会像猪狗牛马受人驱使一般,变成不需要名字的牧群。

 

我警惕地看着他,并不是我单方面的厌恶山外的汉人,几年前也有人拔山涉水的来到我们的村寨,宣扬讨贼军湘军第一司令部,要求刻制关防,收编地方团练,其实一是为了扩充兵源用以打仗,二是为了霸占土地种鸦片制土膏换取金钱,头一年还是直系军阀管事,第二年就换了人间,统治的变成了什么奉系,但对民众的要挟和管制没什么区别,长久的骚扰使哨口的乌鸦都不再停留于瓦廊,这些机敏的斥候成群结队地落到不速之客的头皮上,啄食他们的耳朵和鼻子,教他们肝胆俱裂,仓皇逃窜,从山上滚下去摔死,总算使我们的生活获得了一段时间的平静。但很快一种不知名的疾病跟着夏天的暑气一起蔓延,没来得及被收敛的尸体顺着瀑布被冲到山脚的水潭,地方的豪强县绅和屯兵的营长们闻风而来,三叔跟我说,今儿来的这伙人表面上是一些学了西方医学的医生护士,以无国界人道主义救助为口号,其实和山里盘踞的土匪们没有区别。

 

但这个男人并没有流露出被我惹恼的神色,真离奇,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眉眼非常锐利,他年轻时想必是一个脾气非常执拗且行为冲动的人,并且他一定是一个军人,而非一个医生,只有这样的人身上才会充满这样泠冽的锋芒,他试图把热情掩藏在冷漠之后,但那光芒无法遮盖。与此同时,他的人生一定遭遇过可怕的变故,经历过背叛、失意,他的愿望不曾放在脸上,这样的人的要求往往深藏着,难以达成。这两种矛盾在他的眼角像年轮一圈圈箍出痕迹,几乎到了骇人的程度。所以他的温和更令我吃惊,也更让我怀疑他的用意,但他只是跟我说他的名字是段宏,他问我:“你和白天那个女孩有什么关系?”

 

狗在我怀里不安的吠叫,我抬头找到祖先们崇拜的星星,我和阿姊曾经在这颗星星的光辉下互相许配过彼此的血肉,表达过忠贞,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我的心里发酵出来,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段宏逼近我,他声音柔和,却不容忽视:"你爱着她。"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安慰,似乎在探索我内心的某种东西,也似乎在暗示某件重大事情:"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爱一个女孩子,有一次变故,我以为她死了......那种痛苦我一眼就能看明白。"我能敏锐的感觉到,他并不为此心碎,这件所谓的往事的分量还不足以折磨他的心灵,我若有所悟,他一定有更大的失去。

 

于是我摇了摇头,忍不住反驳他:"可阿姊没有离开我,等到我死去,我们会再次合为一体。"我们有朝一日会重逢,变成不分彼此的爱侣,这是山外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族人往往并不视死亡为终结,也不为肉体的损伤而痛苦。我只是被这个外地人的声音打动了,因此产生忧虑的动摇。段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变得有些急迫,或许是他天性难泯,或许是他已经等待得足够足够久了,他冲动地问:"那么你们在哪里安置族人的尸体?"

 

狗从我的臂弯里腾地蹿出去,一口咬住段宏的手腕,迫使他吃痛放开了我,篝火边的人群终于注意到这边的不愉快,三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要教训我和狗,两个山外人围着段宏,他的衣袖连一块皮肉都被狗奋力撕了下来,血流如注,他阻止了三叔,但仍然带着逼人的气势看着我,篝火金色的光烧着他的颧骨和额头,使他的面容变得模糊而可怖,我害怕极了,直到更深的夜里,动静将歇,我在睡眠里试图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安全的圆形,但是做不到——因为段宏那鹰隼似的注视,狼一样的眼睛。

 

我对段宏的恐惧和嫌恶由此而生,哪怕医疗队的成员们都表现的非常平易近人且尽心尽职。我们的居住排布并不聚集,因为山的高低更导致错落很大,上坡和下行都不容易,他们背负着仪器和行李,并不仅仅追寻这种陌生的传染病,也对一些老人、儿童常见的病痛与不足关心有加,虽然有不少族人对他们都不假颜色,但他们那新思想带来的讨喜派头和文明温和的态度也渐渐教另一些人放下了警惕。三叔恨得咬牙切齿,表现出对汉化的抗拒,他和小天师在祠堂前走来走去,密谋一些驱赶外乡人的诡计。

 

与此同时,流言也在风起,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医疗队在经过对村寨卫生情况的检查、水源动物的消毒,排除了鼠疫、霍乱与斑疹伤寒后,暂时将之定义为某种特殊寄生虫病,被感染的人会产生发热咽痛和急性昏厥的症状,同时发出针帽大小的皮疹,从耳后一路蔓延到下肢。他们认为这种疾病有传染性,于是挨家挨户的进行排查,把有类似症状的人送到山下城里的卫生院集中隔离看护,倒也安排的妥当。直到他们要去检查瓦孜洞里住的疯子,疯子的年纪并不可考,据说他本来并不疯,但他现在老了,白天像老鼠一样躲在窑洞里,夜里我们偶尔会听见山上有刺耳如哨声的呼啸,像是风也生出爪牙,在花岗石的岩壁上来回刮擦,终于挣脱过狭窄的洞窟裂隙,直扎到生灵的脑子里,用以谋杀,疯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苟延残喘,段宏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深入进去,在洞穴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尚未得知,但很快疯子尖叫着逃离了他驻守了十几年的窠巢,他一路笨拙而扭曲着窜到树上,他的喊声几乎变成了某种从天上落下来的不详预兆——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是会说汉话的,他指着段宏,叫嚷着一些可怕的诅咒,中间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疯狂喊着:"你杀了他!现在你又要来杀我了!"疯子嚼碎了自己的舌头,肚子被树冠划破,一大片烂肉混着血从树上浇在段宏的脸上,他到猝然死去前还叫着那个名字:"覃飞——覃飞——覃飞!"

 

 

 

 

 

02.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听说的,覃飞这个名字对我们来说多少比较陌生,或许是疯子实在太疯了,他的话是难以令人信服的。但我的思绪发散的更远,想起宗老们编撰族谱兴修祠堂的时候,倒是说过这么一段历史:十几二十年前,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打洛寨的族人们生活在更外面的山上,临近竿城,我们更多的和汉人、土家人、还有一些旁的苗人混居着,当时湘西大小的派系林立,我们有一位不得了的寨主,他的牌位现在还供奉着香火,他曾带领族人反抗清廷酷吏而沦为腊尔山的匪寇,后来卷入了军阀的斗争,在他死于一场兵变后,一队直系的亲眷保护着残存的氏族迁徙回深山,在刀耕火种般的境地里建立起新的栖息地,才使我们的信仰文化和血脉得以留承——这群人里的其中一个就是三叔,还有一个是那个疯子,疯子死后,当年寨主的亲兵,就只剩下我的三叔了。

 

如果疯子认识段宏,而段宏的真名叫做覃飞,那么他们一定是在战场上有过过节,甚至深仇大恨,乃使疯子神经错乱的十几年都不能忘怀,最终发狂而死,这恰好符合我的推论,段宏甚至可能是个逃难的革命党!所以他才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这恰好激起了我对覃飞,对段宏无限的好奇心,我才十五岁,年轻人鲁莽冲动的做派一下子占了上风,我决意要揭穿这可憎之人的面目,于是我当夜就动身,我打定主意,先去疯子居住的窑洞踅摸一番,虽然希望渺茫,但好歹是唯一的线索。

 

找到疯子的居所并不算容易,何况是在夜里,为了避免惊扰我的族人,连小灯都不敢多拴一个在腰带上,幸好今晚月光还算亮堂,但很快我一个人置身于山麓之上,红雾萦绕着,这座向来可亲可爱的大山一时之间好像流露出一丝险恶,我越往上走越觉得寒冷与饥饿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头顶往上延伸没有尽头的山峭和横生枝节的树桠,几乎把天空也分割成了四方的小块,高低倒错,犹如井口,我步调发抖,一脚踩空就往下滚落,脑袋还没撞上地,就又感觉到衣领一紧,有一股千钧的力气从上扯住我胸口的衣服,勒住我的肩膀,缓冲之下又往后撞到一块宽阔的树干才解下了力,才不至于使我跌死当场,抓我的人像狼咬崽子后颈似的把我翻过来一提,往上疾行,那手像铁环般箍住我,使我挣扎不得,等到他把我放下来,我才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扑到角落里吐了个天翻地覆,这一顿折磨才算完。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起,烟雾里,段宏的脸显现出来,我立刻如惊弓之鸟,同他对峙,我大声喝止他的靠近,他倒是觉得好笑,这是一种对弱者的轻蔑,更令我羞愤,他随意的四下张望,才说:"你不是在找这儿吗?我带你来了,你怕什么?"

 

这里就是疯子的窑洞了。

 

"那你呢?你来这里找什么东西?"

 

“我确实在找一样东西,而且我已经找了很多年了。”

 

段宏叹了一口气,他靠着打火机的光来回检查,为了保暖防潮,这洞里四周已经被竹草编的帘子并牛粪糊满了厚厚的一层,加上破桌烂椅堆了半间,可供活动的空间并不宽敞,床脚边丢着个破油灯,段宏把灯点了起来,一下子这里有了点暖意,我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一些,我看着段宏翻箱倒柜的动作,好奇的要死,段宏活像背后也长了眼睛,适时的说:"这老小子以前在战壕里都爱写家书,写日记,他就算疯了,这些东西也不会丢的,你看,这床上还有一大块墨迹呢。"

 

他果然是认识疯子的,很快段宏就从谷壳草垛填满的破枕头里掏出几本油纸包好的线装簿子,我凑上去看,里面有些内容显然年代久远,那时疯子字迹娟秀,条理清晰,记录的内容并不多,多是针砭时事,活脱脱像个饱读诗书的汉人秀才,甚至对三民主义这种当时的新思想也颇有见地,后来他被战火裹挟,写的东西逐渐减少,没有提到覃飞,似乎这个人是无关紧要的,等到他们一群散兵游勇回到山的怀抱之后,疯子又开始大量写作,这其中有一部分或许在他发疯的时候被他毁去了,余下的一部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笔迹越狂放,内容就越怪诞,脱离了世俗凡人能理解的范畴,哪怕是我这一辈苗人旧神的信徒,也难以理解其中一些晦涩的暗示。这一段让段宏看得出神,他全神贯注,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什么。

 

有这么一部分内容,同时引起了我和段宏的注意。

 

在教宗传说的故事里,世界最开始是一片海洋,尼洛阿姆降临于此,建造出一座海中的巨城阿勒国,经过千万年地壳的变动,海沟向上挤压,海水分裂成江流,江流蓄积成湖泊,湖泊被掩埋成暗河,我们现在脚踩的这片山脉,就是大海中阿勒国的旧址。随着各个朝代政治方面对地方逐步加强管控,我们逐渐与别的部族杂居通婚,人口内迁,归附于中原势力,改用汉姓,移风易俗,只有最少数最纯粹的一支姓氏里还流传着关于古老先人的秘密。疯子的笔记中提及了这么一场仪式,大约发生在民国八年,这片故土一开始并不欢迎游子的归来,仿佛献祭是必不可少,而且急不可待的。

 

疯子这样写到:"我们仿照十年前准备好了一切事宜,一切都出奇的容易,连时辰对应的天象都恰好再现,但是作为祭品的容器却在月亮圆满的前夕失踪了,我们原先把他收纳在桐木的箱子里,使用香油调和姜黄粉填满他和箱子的缝隙,这是我们保持他不腐坏的秘方。封住箱子四角的长钉没有损毁,满地都很干燥,他的失踪令我们无一不惶恐,到了夜里,我总听见一些怪响,像老鼠在墙壁里穿行,后来我发现,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更像是苗人的银首饰在动作中互相碰撞摩挲,我们给他就装饰着那些头饰、耳环、项圈、手镯......这种想法令我不寒而栗,我把家里的墙壁全部推倒,搬到山洞里住,但那声音仍不停止,仿佛对我们的谴责,但之后土地里长出新芽,或许,是山已经凭空攫取了他的贡品,因为这是山在十年前就该享用的东西。"

 

文字的最后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我觉得眼熟,还没等再仔细琢磨,段宏猛地将手稿合起来,那一瞬间,他看上又绝望,又癫狂,他的脸被过去的阴影爬满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发抖,他转头开始收东西,看起来就要走,我呆住了,半天才问:“你要去哪?”

 

“腊尔山,记录的那个十年前,是他们在腊尔山的时候。”

 

“我也要去!”我鼓起勇气,分毫不让,一些朦胧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升起来,我暂时无法分辨,但我的直觉让我咬紧段宏不放,他不让我跟,我们在山麓上打成一团,最后还是他占据上风,用绳子把我捆在树上,我花了点时间挣脱开,顺着小路往山下走,连跟三叔交代都顾不了,只留下一句话写在桌子上,随即打包了东西,牵走一匹马,夜晚睡在野地里,一路穿过县城从水路走沙洲,才追到段宏。

 

为了防止他继续甩开我,我只能隔着很远喊他,喊他覃飞!他的马一下勒住了,我冲上去和他齐头并进,他的马甩着头出大气,和他一样愤怒与不耐烦,我的马靠过去,被他的马用鼻子斥开,我喊他覃飞,覃飞,"你是覃飞!我知道的,"我生怕一句话讲不完,汗流不止都难以去擦:"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的跟他描述:"我看到你和,你和,那个男人是谁?"

 

段宏,或者覃飞,他瞠目结舌,像看鬼一样的看我。

 

"你也是苗人!"我盯着他右耳上的耳洞,懊恼自己之前没有发现:"我梦到了,我梦到了你穿着和我们类似的衣服,还有一个男人......你要找的人是他?他是我的族人?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覃飞的表情逐渐冷硬,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能这么说,连续几天的奔波使我的精神都几乎崩溃,我连马的缰绳都握不住,几乎要滑下来:"我从山上下来的每一个晚上都在做梦,那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梦到你们,你和我的族人,你们两个骑着马,天上有月亮,有我们崇拜的那颗叫幽圪的星星,你在那颗星星底下跟他说,说别忘了,别忘了!"

 

那个梦来的非常蹊跷,非常模糊,像凭空从风里捞出来的,在梦里我的视角从另一个人的视角里开始,逐渐上升,因为他在抬头往上看,穿过云层,冰冷的天空逐渐被火光照明,幽圪的光芒被逐渐吞没,然后他开始望身边的这个人,不远处有巡逻的哨兵,沉重的脚步声和铿锵的喇叭声,很多的动静,他们看起来有一件大事要举,这个人的面皮始终被忿恨和雀跃填满,未曾被点亮,未曾变得柔软,是年轻的覃飞,他看起来二十岁,下颚紧收,脊背笔直,肌肉绷得像拉直的布。我的族人看着覃飞突然就发笑,覃飞眉头紧皱,我的族人扯着马往前走,他的腰间也别着刀,离了鞘的刀,手指上的古银戒指照着刀光,他慢悠悠地说:"覃飞,今夜......当杀人。"

 

接下来就是沉默,他们沉默着前进,他们变成夜里最安静的动物,覃飞突然自后赶上,我的族人不知道覃飞要做什么,但一下子这么近,他甚至能听见覃飞粗重的呼吸声,覃飞压着嗓子说:"这件事中我们都可能会死......别忘记......"

 

我只能问覃飞,或许覃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别忘记,别忘了什么?别忘记——别忘记我!?"

 

覃飞的刀当啷一声就掉在地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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